第一七三二章 纵火案
谢迁对王鏊说明了自己的意向,他的意思是在自己致仕前,向朝廷推举几名入阁人选,看看谁比较合适,至于内阁首辅是谁,他已经不那么关心了,按照资历排列,成为下一任首辅之人自然是阉党中坚人物焦芳。
一旦焦芳当上首辅,那时刘瑾必然权倾朝野,无人能够制衡,可这会儿谢迁已经没心思再理会,在与刘瑾抗争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身心俱疲,希望自己告老还乡后不再被俗事滋扰,获得一种彻底的解脱,连沈溪回到京城如何立足、自处都不再想管了。
“……这次就算陛下不允,老夫也不想再理会朝堂之事,从今日开始我便跟朝政无缘了……”
谢迁回到家中,再次写了一份乞骸骨的奏本,写好后还没让人送去通政使司那边,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他惊呆了
沈溪在京城的府宅出事了!不但有人上门闹事,还放了一把火,听说当初弘治皇帝御赐的沈府被烧了好几个院子。
听到这消息,谢迁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许久后他怒从心头起,对前来传信的仆人喝问:“顺天府的人怎么说?”
仆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回老爷的话,据说顺天府已派人捉拿案犯,但凶手来去匆匆,根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老爷,沈尚书这会儿尚未回京便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事儿还用得着你来说!”
谢迁火冒三丈,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刘瑾捣鬼,以这种下三滥的方式逼迫沈溪乖乖听话。
谢迁气得额头青筋暴露,大声道:“刘瑾这厮,老夫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居然变本加厉,趁着老夫孙女婿未回京,先下手为强向沈家家小发难……最好别有什么死伤,否则老夫不会放过这贼子!”
看了看还没送出去的奏本,谢迁在张太后那里积累的火气无从宣泄,加之心中已笃定这件事乃刘瑾所为,此时终于彻底爆发开来,一把将奏本撕成两半,然后掷于地上,再狠狠地踩上两脚,出门往刑部衙门去了。
谢迁铁了心要为沈溪找回公道,路上他坐在马车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联系,好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沈之厚一直不肯回京,感情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躲在外面不敢回来……刘瑾一直在找机会,见之厚不肯回来引颈就戮,干脆对沈府妇孺下手,以此来达到其恐吓、逼人就范之目的……实在可气可恼!”
沈溪出事的话,谢迁虽然气愤,但尚能够忍受,但沈府被人放火则触及他的逆鳞,因为沈家府宅内有他疼爱的小孙女,有人杀沈溪,那遭殃的人是沈溪,不是他谢迁,但若有人要放火烧沈家人,那就是要害死他谢迁的血亲。
谢迁带着怒气坐车来到刑部衙门,下了马车后直闯入内。
刑部守大门的衙差认识谢迁,知道首辅大人来者不善,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
谢迁到了前院,刑部官员上前见礼问候,却见谢迁黑着脸喝道:“让开,叫屠勋出来见老夫!”
直呼刑部尚书名字,可见谢迁恼火至极,他喊了几声,马上有人前去传报,谢迁直接到正堂等候。
不多时,屠勋火急火燎出来了。
此时屠勋尚不知沈家被人纵火之事,心头带着几分不解,因为他看出谢迁似乎是前来兴师问罪,只能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少傅大人这是为何事而来?”
谢迁问道:“沈家被贼人袭扰之事,你可知晓?”
屠勋一时未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哪个沈家?”
谢迁怒道:“明知故问,兵部尚书沈溪的家,他人在居庸关,府上却被人放火,如今府内损失惨重,死伤情况尚且未明,你作为刑部魁首,这等大事居然不闻不问?”
屠勋不由皱眉,关于沈溪的事情,他许久都未过问,就算朝中对沈溪有诸多非议,作为朝廷主管刑名的官员,对此也是充耳不闻。
此时谢迁突然上门诘问,屠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说道:“于乔,你急也没用,这样,我带人跟你去看看,若情况属实……”
屠勋比谢迁大三岁,早六年入仕,资历比起谢迁来不遑多让,所以直接用名号称呼,以显示亲近之意。
谢迁却不领情,打断屠勋的话:“什么情况属实?你的意思是老夫无中生有,到这里来空口说白话咯?”
屠勋无奈解释:“我可没这意思……来人,调拨人手,随谢阁老和本官一起前去沈宅。”
……
……
屠勋不明就里,只能是谢迁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迁原本有第一时间赶去沈府勘明情况的打算,但想到自己身为内阁首辅,孙女婿家被人纵火,他大白天上门询问情况有些不妥,但若带上屠勋这个刑部尚书一起去,面子上就过得去了。
屠勋就这样被谢迁生拉硬拽到了沈家,跟随他们一起前来的,还有几十名刑部官员和属吏,这已经是屠勋能调动的所有人手,全都被谢迁勒令拉了过来。
到了沈家,负责出来接待的人是沈家明面上的管家朱起,朱起见到谢迁后赶紧跪下来磕头:“小人见过谢老大人。”
“起来说话。”
谢迁往府门看了一眼,这才打量老迈的朱起,问道,“沈家被人放火,老夫已经知道了,如今府内境况如何?”
朱起愁容满面:“府上起火是从马房开始的,后院几个屋子也受到波及,此时火势刚被扑灭,府里有下人烧伤,情况不太好……”
谢迁心中无比着急,就差问我孙女和她闺女如何了,但这会儿只能耐着性子问道:“那府上主子呢?”
朱起道:“府上主子撤离得较为及时,没有人受伤,不过……”
谢迁厉声道:“老夫要进去一观……这位是刑部屠尚书,兵部尚书的府宅被人纵火,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要查明真相!”
说完,谢迁不跟朱起商量,当即带人进入沈家前院。
此时沈家前院非常混乱,救火的人刚从火场撤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还不时有人从火场里抬出来,看情况都只是局部烧伤,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即便如此也让谢迁看得心惊肉跳。
谢迁对旁边的屠勋道:“屠尚书,老夫没跟你戏言吧?”
屠勋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往周围看了一眼,问跟在后面的朱起:“顺天府可有派人前来?”
朱起道:“回大人的话,顺天府派来几名衙差,那时府上大火尚未熄灭,那些人看了几眼摇摇头便走了,似乎……顺天府不想理会此事。”
谢迁冷笑不已:“看看,都说官官相护,可兵部尚书府宅被人放火,顺天府的人居然不敢管,那放火之人到底有多大背景?”
屠勋听了忍不住咳嗽几声。
谢迁就差把话点明,其实放火之人就是刘瑾,就连顺天府普通衙差,也知道这件事是刘瑾指派人干的,因为除了刘瑾没人对沈溪如此刻骨仇恨,需要纵火泄愤。
谢迁再问朱起:“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纵火,简直胆大妄为!可有看清楚那些贼人的情况?”
朱起一脸惭愧:“回大人的话,火起得太过突然,府上都忙着救火,没有看太清楚,不过听街坊四邻说,来人身着官服,好像是京营兵……”
“混账!”
谢迁一听这话,更加怒不可遏,“朝廷的兵居然前来兵部尚书家府宅纵火,这难道不让人觉得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吗?有些人根本不把王法放在眼里,简直无耻之极!不行,老夫一定要奏明陛下,让陛下下旨彻查此案。”
“屠尚书,此乃今年头等大案,你们刑部不会跟顺天府一样选择袖手旁观吧?”
屠勋非常无奈,心想,我都被你谢大学士逼到这份儿上了,敢说什么事都不管吗?当即道:“于乔,有些事从长计议为好,你看……”
谢迁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闻言怒道:“这件事就算你们刑部不管,老夫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可是老夫亲家的府宅,沈之厚是老夫一步步看着成长起来的,甚至当初许尚书让之厚回朝,老夫就担心会被人针对,如今果真出了事,老夫怎能置之不理?来人,马上为老夫准备笔墨纸砚。”
这边谢迁已经下定决心跟刘瑾死磕,屠勋见劝说没用,也就不再跟谢迁计较,马上安排刑部官员勘察现场,调查纵火的前因后果。
屠勋对手下人吩咐:“既然已经确定人为纵火,那案子必须一查到底……派人去将顺天府的人请过来,本官有些事要过问。”
谢迁关心则乱,而屠勋做为旁观者,脑子就清醒多了,就算心中也认定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刘瑾派人所为,但他还是保持一定的中立立场,在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前,不会妄自下定论。
沈家这边乱成一锅粥,而刑部上上下下也因为沈家被人纵火而忙碌起来。
本来没造成死亡,甚至受伤的人也不多,且多为皮肉伤,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因被人放火的是新任兵部尚书沈溪的府邸,事情因此而变味。
由谢迁牵头,再有刑部尚书屠勋现场勘察后联名上疏,关于要求朝廷彻查沈家纵火案的奏本,连夜送到文渊阁。
这次谢迁不等焦芳和王鏊做出票拟,便亲自写出票拟,然后赶至乾清宫候驾,此番他可是抱着不见朱厚照的面不回头的心思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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