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一章 两份文书
但沈溪一直在埋头看战报和地图,拿起一根炭笔写写画画,好似根本就没有发现马九的存在。
马九等了半晌,门口那边有声音传来,他忍不住和沈溪同时看了过去。
进来的是云柳和熙儿。
云柳已从厂卫情报系统的途径了解到桂林府的事情,但不知沈溪如何应对,于是将她调查到的更为详细的战报交给沈溪。
沈溪打量马九一眼,好奇地问道:“怎么还不回去歇着?”
马九神色间有些尴尬:“大人,卑职刚才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沈溪一摆手,示意云柳和熙儿先到账外等候。
待二女退出帐门,沈溪才上前道:“九哥,你这话就见外了。你的提议虽未必全对,但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战场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有些事我觉得对,但未必便是最好的选择。”
“就好像现在的桂林府,怎么看都不至于到危难告急的地步,我领兵过去很可能吃力不讨好,别人未必领情不说,朝廷也会追究我僭越的行为,怨责我为何没将湖广地方叛乱先行平息!”
马九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大人,您这是安慰卑职吗?”
沈溪笑着拍拍马九的肩膀道:“没什么好安慰的,你跟着我出来打仗,能获得战功固然好,就算么有功劳,你是我身边人,谁敢看轻?不管怎样,平安回去才是硬道理,不然我怎么跟小玉姐交待?”
“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以后你在那些武将面前不用拘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次我采纳你的意见,暂时先平湖广地方叛乱,如果桂林府告急,发来公文向我求助,我再看看是否出兵。我先扫掉自己门前的积雪,再却管别人屋檐上的霜雪!”
马九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之前那番话他是在反复思忖后鼓起勇气说出来的,以他的出身,不敢在这种场合发言,但沈溪一再鼓励他,让他多思多学,终于有了一定胆气,不但在战场上勇于表现,也能挺起胸膛说话。
沈溪再次拍了拍马九肩膀,示意他回去歇息,马九恭敬行礼后退下。
等马九离开,沈溪才重新将云柳和熙儿招进来。
此时沈溪的脸色冷峻了很多,因为他察觉桂林府的形势很不寻常,似乎广西地方卫所应对叛军时极为被动,叛军竟然在重兵云集的桂北地区连续高奏凯歌,甚至湖广地面上,若非他突然出现击败叛军一路主力,叛军同样所向披靡。
云柳把详细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基本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搜罗到的方方面面的消息,全都是叛军在广西地方上的所作所为。
情况跟沈溪所知大体相同。
广西地方官军,基本没跟叛军正面交锋,叛军攻打桂北各县城,几乎是一打一个准,而且每次都是城内有人开城献降,叛军进城后也未造成大的劫掠和屠杀,这在沈溪看来极为反常。
云柳好奇地问道:“大人,您是否即刻出兵广西,解桂林府之围?”
沈溪没好气地道:“出什么出?先把自家的事情管好,湖广这边的叛乱尚未解决,哪里有精力管其他地方的事情?这一带异族部族武装数量众多,突然闹腾起来,估摸是趁着朝廷于西北用兵,无暇南顾。本官原本只是想当个清闲总督,谁想发生这么多的叛乱,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先让广西兵马自行解决,若实在解决不了再说!”
沈溪之前在大明东南沿海打仗,现在转到西南,战事从沿海转到内陆,沈溪仍旧把仗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沈溪下一步计划,是从宝庆府出兵武冈州,沿途会过紫阳关和石羊关等几个关隘。
这些关口目前尚不知是否在官军控制下,沈溪出兵后,要防备后路被断,所以出兵时会倍加谨慎小心,改变之前分兵出击的策略,将苏敬杨和王禾所部合二为一,在巩固后路的情况下,一举攻取叛军占领的武冈州。
因沈溪出兵速度不快,再加上这一段官道崎岖难行,沈溪估摸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光复叛武冈州,进而剑指靖州。
与此同时,大明京师。
沈溪出兵宝庆府并且在宝庆府府邵阳大败异族叛军的消息,于六日后传到京城。
战报是以八百里加急星夜兼程传递北上,消息传到京城时,兵部衙门已完成一天差事,刘大夏已离开衙门回府。
刘大夏自府中得到消息,毅然赶回兵部衙门,详细问明情况。他知道这事不能连夜上奏天子,毕竟不是西北用兵,皇帝断不会为了地方平叛事情过多问询,战报只能等翌日朝会时候再提出。
但让刘大夏意想不到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天黑时竟然来到兵部衙门,问询湖广用兵事宜。
此时桂林府告急文书已到京城,皇帝非常关切,即便现在叛军兵马只是逼近广西省治,桂林城尚在朝廷掌控下,但皇帝还是表现出对大明西南边陲异族叛乱的关心,亲自派人前来问询情况。
萧敬对刘大夏道:“刘尚书,陛下初听桂林府告急,忧心忡忡,继而听闻宝庆府大捷,这才转怒为喜,多次问及沈中丞在地方用兵情况,可咱家哪里懂这些?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只有等您进了宫,由您亲自跟陛下详细解说,陛下才会明了战局。此番陛下招都督府和内阁重臣一起入乾清宫,刘尚书可要准备好说辞,一些话……当说就说,不当说的最好三缄其口!”
萧敬讳莫如深,让刘大夏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萧敬没有特别言明,刘大夏琢磨半晌,也没想明白哪些话会犯忌讳。
刘大夏乃弘治朝名臣,并非是以钻营皇帝心思而崛起朝堂,他在想事情上,都是为朝廷、为皇室考虑,以至于萧敬这话他一时间无法理解。
不过有一点刘大夏倒是明白,沈溪在宝庆府的一场大捷可以拿出来说说,毕竟皇帝已知晓,连萧敬也说了皇帝转怒为喜,那就说明龙颜大悦,既然是喜事,有什么可避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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