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

作者:云霄野

毋乙者,陈州里俗之人,喜习左道,依浮屠氏之教,自立一宗,号曰“上乘”。不食荤茹,诱化庸民,揉杂淫秽,宵聚昼散。州县因循,遂致滋蔓...是岁秋,其众益盛,南通淮夷,朝廷累发州兵讨捕,反为贼所败。陈、颍、蔡三州,大被其毒。群贼乃立毋乙为天子,其余豪首,各有树置......

李天衢尽可能回想着毋乙、董乙二人以及他们所设立教派的史载记录。他们起先的确是于距离汴京路程不远的陈州地界发展教众,逐步壮大。可是确定的是,加入那假托以学佛为名的上乘宗聚集结社之徒,绝不会是吃斋念佛,导人向善的善男信女。

毕竟他们骨子里信奉的是摩尼教,而且摩尼教经本土化后又称明教,经过糅合其他宗教教义,后来又形成近千年的时间里一直在造反的白莲教。无论摩尼教、明教还是白莲教,按史载最早发动大规模造反的领头者,正是毋乙、董乙二人。就连北宋末年于江南起义的明教圣公方腊,按辈分都要唤毋乙、董乙他们两个做祖师爷。

带领号为上乘宗、实为摩尼教的毋乙、董乙按说本来应该是造梁国的反,李天衢寻思如今却由我掌控陈州所在的忠武军。站在统治者的立场上权衡,也绝对不能容许己方势力治下有对抗官府,而且几乎可以断定必要造反生乱的组织壮大下去。

寻思罢了,李天衢遂高呼一声,指示候在御书房门口的侍卫说道:

“宣巡院侍卫司张骁,速来见朕!”

......前不久还向李天衢禀奏近期麾下诸部密谍任务进展的张骁,又被急急唤入了宫中。听李天衢又下达的命令,他也不免有些纳闷:

“按陛下旨意,本来我朝治下也不禁百姓信奉佛、道、景、沃...等众教派,除非是以传播教义为名,蛊惑煽动民众、枉法作乱的旁门走道,为首者处以剐刑,从犯视罪行轻重按斩首、徒刑处置不等。

而那上乘宗是以学佛为名招聚信徒,陛下久在深宫,何以知晓那教门要作歹生乱?如若那伙刁民真有反心,按例由州兵剿捕收押便是,当真须动用巡院侍卫司这般兴师动众?”

李天衢也早想好了说辞,遂沉声言道:

“自唐朝玄宗皇帝禁令百姓信奉摩尼教,可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民间也仍有摩尼教众秘密结社、鼓动民众宣扬教义,到了今时今日,非但并非在中土绝迹,反而隐秘信奉者甚众,也足见其蛊惑人心、诳惑黎元的手段。

朕起于微时,四处闯荡,也曾知晓摩尼教信奉大光明尊终将降世,驱除一切黑暗,而还世间光明。只是传至中土,多将朝堂暗喻为黑暗,他摩尼教众便是光明,以此煽惑百姓抗拒官府。

上乘宗宣称是向佛,可是不食荤茹之说,实则还有不少规矩与摩尼教传入中土后食菜事魔的教义如出一辙。如此那上乘宗,为什么又要打着佛门的幌子广招信徒?如此鬼鬼祟祟的行事,欲掩人耳目,以朕看来,也很有可能是包藏祸心。”

眼见张骁脸上神情也凝重了许多,李天衢微微一顿,又说道:

“摩尼教屡禁不止,就算朝堂彻查搜捕,每次都能得以萌芽复发。所以由州府稽查,只会打草惊蛇。似毋乙、董乙这等妖人,也很有可能逃遁得去,更名改姓换个身份,再使挂着羊头卖狗肉的伎俩,继续煽惑黎民发展教众。

就算抓捕毋乙、董乙伏法,只怕摩尼教还会有后继者,仍要做谋反作乱的勾当。是以如今趁着摩尼教贼子,尚还不知朕已瞧出他上乘宗的端倪,也正要将他门徒教众一网打尽。

如此为杜绝后患,还须由巡院侍卫司派出干练的密谍,彻查清楚上乘宗如今已招聚了多少教众,除毋乙、董乙这两个妖人以外,教门中还有谁管理事务,而他们发展教众到一定规模时,又意欲何为...这些事,也务必详加打探得清楚。所以就算并非是派遣往他国打探机密的密谍探子,此事也仍须由你巡院侍卫司着手去办。”

张骁听罢连连颔首,他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狠戾的杀气,又立刻禀道:

“臣知道如何做了,差遣人手潜入陈、颍、蔡三州市井街坊间,既然毋乙、董乙等妖人如今处心积虑的发展教众,更易于安插上乘宗教门当中。打探声息,在核实其意欲作乱的罪状证据确凿之前,也绝不会惊动那伙鼠辈。待毋乙与董乙真有所动作之时,便立刻引兵围剿,也必然要将这伙摩尼教众斩草除根、萌芽不发!”

待张骁领命离去之后,李天衢在御书房中独坐沉思,他很清楚按原本的轨迹毋乙、董乙造的是梁国的反,可这也绝对不代表现在的他们会安分守己。

毕竟传入中土的摩尼教实则里面没有什么四大法王、左右护法,与其说推翻暴政,骨子实则就是要干造反大事。而做为最先以宣扬摩尼教的手段发动大规模叛乱,乃至趁机自称天子的首领,似毋乙、董乙这等人最终目的就是造反,也就不会在乎上面的统治者到底是谁。

扪心自问,李天衢已是尽最大的可能保正治下黎民的生计,老百姓能够丰衣足食,也就不会豁出性命非要干造反的勾当。可即便后世治政清平、国泰民安的时节,也一样会有不少牛鬼蛇神扎堆大搞分裂,如今毕竟认识乱世,李天衢心说自己治下民生纵然富足,也还没到那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毋乙要造反又能闹出多大的阵仗,这还真就无法做出定论。

若按史载,州府兵屡番被毋乙、董乙打退,据三州之地称天子而设置官属,梁国甚至动用了大批京畿禁军才将其彻底荡灭。便如汉末张角的太平道,要利用宗教发动黄巾起义之前,他们哥仨游走四方可都已传了十几年的教。估算时日,现在距离他们公然扯旗造反还要早很多个年头,不过现今摩尼教既已露相,当然也要把这个终究要反的组织扼杀在摇篮当中......

随后近一个月的光景,李天衢于汴京中仍以处理国事政务为主,安排任命官员,至兼并时日不久的山南东道、武昌军藩镇治下州府赴职。收编原属高季昌麾下牙军,以及鄂岳方面降从部众重新经过整编,也都按调令驻防于各处,戎卫一方。

然而退守关中之后亦是励精图治,也已养回些元气的朱温也注定不能坐视李天衢这边时局太平,一直稳定的发展下去。很快也有急报传至汴京:

长安方面派出四万梁军,出潼关,经陕虢,已杀入河阳军地界,于渑池、新安一带抄掠袭扰,距离河阳重镇所在洛阳也已不过一百六七十里的路程,看来若是有机可乘,侵攻入境的梁军也极有可能攻打洛阳,以试图抢还回河阳军失地。

李天衢闻报之后,又立刻询问统领这一路梁军的主将又是何许人也。而从传报军情的戎尉口中得到的答复则是:

今番统军的杀入河阳军藩镇的,乃是梁国踏白军都指挥使,为朱温所重用的另一员大将李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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