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1976

作者:想见江南

    薛向清楚他那点事儿,在别人身上是大事儿,在他身上算不得什么,原想丁世群定也见得明白,不会不顾身份,在这鸡毛蒜皮上做着无用文章,哪里知晓这回竟是料错了,高看了丁世群的格调。

    “薛老爷,您说您多大胆子,比黄龙也细不了多少吧,逃课不说,还敢打翻门岗,私自逃校,这会儿,您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翘着小腿儿,吃着烤鸭,你心多大啊,就着烤鸭,您能吃得下去,这滋味儿能好喽。”

    崔原则手脚麻利地卷好一份,也不蘸酱,径直就塞进嘴里,大嘴的他,喊了满口食物,竟还吐字清晰,发音准确,叫人叹为观止。

    薛向听得哭笑不得,这烤鸭带回来,他还没来得及吃呢,这两位争抢一般,便开始大快朵颐,好嘛,吃得舒坦了不说,嘴上的风凉话还不少。

    “老崔,你半点儿,这鸭子油,吃多了小心不消化。”

    彭春推搡了崔原则一把,自个儿却毫不嫌肥地往荷叶饼连塞四五块肉,说道,“你这叫没见过世面,咱的薛大爷多大面子,逃个课,打个门岗算得什么,人家就是把教学楼前广场上的浮雕拆了,也不带眨眼的。”

    “得得得,您二位安静吃,别白活了,一口双用多累啊,我先去教务处看看`长`风`文学`,看完了,就去拆那浮雕,到时候夏校长问,我就是火你俩跟我打赌,为争一口我才拆的。”

    说罢。薛老三便行出门去。

    薛向扬言要拆浮雕,自是玩笑话,那浮雕可是跟天宁门前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浮雕一奶同胞,央校荣耀所在,薛向又没疯,拆他干嘛。

    彭春和崔原则自也不信,可架不住那家伙把话撂出来了,末了,还捎带上他二位,兼之这家伙近来干的大事不少。干翻了霍无病。谢处长,又打了门岗逃校,哪一件不是无法无天,还多差一件么?

    “老彭。你说这家伙是开玩笑吧。”

    瞬间。崔原则觉得手里的鸭子失了味道。

    彭春拿起卷好的鸭子。咬了小口,挥挥手,“废话。我就不信他疯了!”趾高气昂一句,声音又跌落下来,“这货就不是正常人,倘他哪根筋不对,真犯了拧,保不齐还真干得出来,他娘的,你说我好好吃鸭子就是,惹着疯子作甚,我说,还愣着干什么,守浮雕去吧!”说着,便朝外跑去。

    大冷天的,彭春、崔原则愣是守到夜里十一点,冻得清鼻涕直掉,这才敢回宿舍,他们到宿舍时,薛老三正在床上睡得鼾声大作,气得俩人又是胃疼,又是牙疼,却不敢再招他,生怕再遭二茬罪。

    却说薛老三离了宿舍,直奔教务处去了,接待他的是训导处的一位副处长,丁世群到底没扯下脸来,亲自出马。

    事情是明摆着的,谁是谁非,薛向也没想着耍赖,使计,当着副处长的面儿,向两名警卫同志道了歉。

    副处长说什么,他应什么,他倒要看看丁世群敢给出怎样的手段。

    一如薛向所想,丁世群到底没蠢到去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也就是恶心恶心他,处罚结果,要他薛向写份一万字的检讨,得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薛向又没想着评先进,留校察看算不得什么,一万字的检讨,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体力活儿。

    彭春,崔原则还在外面守着浮雕挨冻,他便一蹴而就。

    这场风波未起,就过去了,至少薛向是这么看的,直到一个月后,薛老三才追悔莫及。

    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时如水逝,浩浩东流,转眼,又过去两三个星期了。

    薛向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该上课上课,该学习学习,只不过这家伙心思不理论课上,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在经济学和制度建设类的书籍上。

    每每上大课,这家伙都敢摆在桌上,装着阅读课本,潜心阅读。

    总之,单从学习的态度讲,薛老三越来越向着三好学生发展了。

    但是,薛向这家伙哪里能彻底安生下来,通过隋部长的关系,他想办法弄来不少假条。

    隔三差五的便溜出校门,要么是回家陪小家伙,小意逛街,要么是去松竹斋跟安老爷子下棋。

    安老爷子退下来后,又被薛向收了全部的棋谱,平日侍弄花丛,出门寻老战友下棋、聊天,身子骨反而较以前更显硬朗了。

    眼见着距离党校结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几日,薛老三也不再出门了,安心修改毕业论文。

    虽是一篇应景之作,无甚出彩之处,可架不住党校那群老教授们火眼金睛,胡乱敷衍几个字,肯定过不了关。

    这日一早,吃罢早饭,薛向便在书桌前,再度翻阅起了文章,不为检查词句,纯是搜寻错别字,丁校长发指示了,为锻炼学员严谨学问之精神,错别字多寡也纳入最后的论文评分,错别字达三个以上,论文判末。

    此政一出,整个厅干进修班怨声载道,薛老三真正无语了,奈何权操人手,一日为学员,一日就得围着丁校长的指挥棒转。

    又快速翻阅了一遍,找出个“的”,改为了“地”,薛老三无语了,找错字都快找神经了,找出来心里不舒坦,找不出来心里更不舒坦。

    这不,搜寻到一个,他又紧赶着翻第二遍。第二遍没翻完,薛老三心头火起,砰的一声,将书往桌上一拍,不伺候了。

    他想透了,丁世群折腾出这么个滥政,无非刷刷存在感,显示权威,他也听说了,这位最近张罗着外调呢,正需要央校立威。

    左右不过一阵风,不信真到结业的当口,学校真会这么抠字眼儿,央校到底不是谁家一言堂。

    想透了,薛老三也就不难心了,抬手看了看表,估摸着送报纸的应该来过了,起身行到门口,打开紧挨着大门的报信箱,果然里面躺着几份报纸。

    《人报》、《新日》是薛老三必读的几份报纸,多年来已成习惯,如无意外,每天上班前,都会完成读报任务。

    方打开报纸,薛老三便吓了一跳,两份报纸毫无例外地都以巨大版幅报到着同一件事四中全会的胜利召开。

    薛老三狠狠拍了下额头,他竟忘了关注这次盛会,当然了,之所以忘了关注,实在是关于这场大会,能做的,他都在会前做了,只剩了静等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有预料之中的,也有出乎预料的。

    四中全会的主要任务,和历史上没什么区别,还是主讨论人事布局,重点是新老交替。

    全会有大量的老同志退下来,最出彩的是在会上传达了安老爷子转交中央的辞职信,反响强烈。

    最引人注目的政局变化,没出乎薛向意料之外,除了四位早早定下的首长当选外,费纶同志,光真同志,安在海,尽数当选。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职务上的变化,费纶同志担任了国务副,倒还正常,光真同志没以总工主席的身份兼任明珠一号入局,依旧担任明珠一号,最令薛向诧异的是,安在海担任了京城一号,由此入局。

    整个历史简直面目全非,薛向简直措手不及。

    须知京城,明珠作为共和国城市中的老大老二,两个城市的一号,却是要在两年后,才可能以明珠一号,京城一号这个职务本身入局。

    换句话说,眼下的京城一号和明珠一号的份量还不够政局的格,不是后世四大城市首脑齐齐入局的年月。

    历史面目全非,薛向唯一能肯定是光真同志的总工主席,肯定是受安在海拖累失去的,他两以相同的身份入局,怕是上层有意形成此番模板。

    脑子转了转,薛向也就释然了,他薛老三都混到央校学习了,大伯都成了军方重臣了,高度地参与到了整个国家的zz生活了,还奢望不打断原来历史的进程,这不是小儿呓语么?

    想清了缘由,薛向也就不纠结了,此刻,他实在也顾不得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安大书记的情况有些不妙。

    “安大书记这一屁股又坐在火炉上喽!”薛向掩卷长叹。

    他忽然有些后悔硬推安在海上位了,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历史转道也说不定。”

    薛老三强自将这股不安压下去,继续朝后翻开,最后,全部注意力投射到中委、候补中委名单上了。

    虽然不是大换届,但因着政局变动极大,连锁反应之下,中委和候补中委,变化也是不小。

    大馅饼有限,各大派系的注意力反而更会落在小馅饼上,两年后就是大博弈了,提前布局,才是国手。

    名单很长,薛向一眼便挑中了几处亮眼的。

    仔细数了数,时国忠在中委员的排名竟然进了前五,犹记得上次还在三十名开外,崛起之势已成。

    宋恨日也前进了十多名,看来接安在海的班,出任闽南一号,已不可避免;

    郝昭进了候补中委,这位由正厅至副部,才不过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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